【小朵哩】清明·黄埔忆史，油麻踏山

一 清明长洲行：一场小小的“长征”

第一站 黄埔军校旧址
清明假期里的一天，我们参加了一个用心策划的小小“长征”——从长洲地铁站到黄埔军校旧址，再登上长洲白鹤岗炮台，最后参观辛亥革命纪念馆。活动是孩子的同学家长组织的，本地知名高校建筑系的魏老师，上次也是他组织大家一起参观了黄永玉画展，十分乐于分享，寓教于乐，诲人不倦。

出发前两天，魏老师先让孩子们尝试画出白鹤岗炮台的地形图，并神秘地预告活动中将有一场“军事演习”，吊足了孩子们的胃口。并且请大家提前了解黄埔-长征交集的人物故事，准备在途中分享，孩子们提前有了链接感。家长们也在魏老师的组织下自报了各自的“军职”：安全员、军校教官、情报官……，成了这节行走课堂的一部分，不再是旁观者。

我正好在重读《历史的温度》，翻到和黄埔、广东相关的人物时，一下子就看到了谢晋元。这位淞沪会战中四行仓库守卫战的领头人，正是咱们广东蕉岭人，也算咱们校友。1925年，大学毕业的他投笔从戎考入黄埔军校，此后十年，一路从北伐战场冲锋陷阵，从未停下脚步。

1937年全面抗日战争打响，他奉命领兵守卫上海苏州河岸的四行仓库，“八百壮士守四行”，这一战被人永远铭记，听说现在在原址有一个谢晋元四行仓库纪念馆呢。可惜此战之后，这批壮士被囚禁在英租界整整4年，谢晋元被汉奸买通的士兵重伤而死，其余士兵也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被日军发配到各地甚至遥远的新几内亚做劳工和苦役，落到这样惨地，实在叫人扼腕。


这天我们先是在长洲地铁站集合，在站台里魏老师就带领孩子们看站内陈列的黄埔军校相关历史名言，成为小小“长征”前的第一堂课。


吾粤之所以为全国重者，不在地形之便利，而在人民进取性之坚强，不在物质之进步，而在人民爱国心之勇猛。
——孙中山


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汝体吾此心，于啼泣之余，亦以天下人为念，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汝其勿悲！
——林觉民《与妻书》（林觉民是黄花岗烈士，信写于黄花岗起义前）

抄一段其他家长写的记录：
“孩子们围在一起，看得仔细，听得津津有味。孙中山先生对革命发源地广东的赞许，让当下身处这片土地的孩子们多了一分骄傲；黄埔学生籍贯的遍及全国，让我们感触与整个国家的休戚相关；在林觉民的《与妻书》前，魏老师请孩子们思考，为什么他忍心抛下深爱的妻子，决绝地投入战斗和牺牲。自然地，地铁站里“分水长洲过，来瞻百将名”的联句在孩子们的脑海中鲜活起来——这座小岛，确实担得起这样的注脚。”



尔后我们出站了，让小朋友们自主报名选出两位队长，拿着地图带领所有人去黄埔军校了。路很好走，沿街两边都是老店铺了，不少卖纪念品的。一行人走的比较慢，大改花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军校里面的正中轴，一楼两侧都是展馆：


二楼是主要是当年军校高层和官长的办公、会客、会议、用餐及部分教学、阅览场所，据说全部按历史原貌复原陈列。这是教室：




现在的军校是90年代在原址基础上重建的：

正正好一百多年了：


入学考试内容如下，可以说汇聚了全国各地的英才了：


籍贯湖南广东的最多，也有朝鲜、新加坡和越南的外国勇士，都是被英法日殖民主义国家奴役的可怜人啊：


还展出了越南籍学员洪水的笔记本，写的一手中文：


黄埔军校都学些什么呢？战术、兵器、筑城、地形等军事理论，搭配队列、射击、刺杀、野外演习、马术等实操训练，培养能直接投入战场的军官：


咱们将军许光达的听课笔记，一笔一画都是保家卫国的决心：


军官们的上衣、饭盒和水壶静静陈列着，我们的军人也是烟火凡人：



黄埔军校武汉分校还专门成立了女生队，保家卫国的路上，巾帼英雄们同样不甘落后，其中就有我们熟知的抗日民族英雄赵一曼：




宁儿：
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
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
母亲和你在生前是永久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
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
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你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一九三六年八月二日
你的母亲 赵一曼于车

一到五期学员七千余人，六期四千多，黄埔军校一到六期一共培养了一万多名军事人才：



现场展出了很多学生的生平介绍，很多年纪轻轻二十出头就在北伐战争中阵亡。让我想起了这个在《历史的温度》里看到的小故事：

抗战时期，记者采访一位中国士兵：
记者：你觉得中国会赢吗？
士兵：一定会的！
记者：战争胜利以后，你打算做什么事情？
士兵冷静地说：那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在这场战争中，中国军人大概都是要死的。

每每看到这段，以及书里的很多很多段，都忍不住泪目，喉头酸痛。
问了一下豆包其最早的可靠来源：
• 作者：埃德加·斯诺（Edgar Snow）
• 书名：《红星照耀中国》（Red Star Over China，1937/1938版）
• 章节：第十三章 《旭日上的暗影》（或译《旭日上的阴影》）
• 时间：1937年9月
• 原文（英文中译）：
我跟一个姓刘的北方佬相识——一个露齿而笑的红小子……我问他在战事结束后预备干什么。
他依旧露齿微笑着，十分泰然地望着我说道：
那时我已经死了，我们大半都将死在这场战争中。

致敬先烈！勿忘国耻！

第二站 白鹤岗炮台

从军校出来，我们走了一段路，在路边店铺的背后往山坡上走，去参观白鹤岗炮台。这座炮台是当年长洲岛上重要的海防工事，位置高、视野开阔，放眼望去江面一览无余，也能想象出当年守岛官兵在这里警戒瞭望的样子。




炮台是孩子们玩得最开心的地方，我们在这里玩军事演习。孩子们提前躲进炮台下的防空洞埋伏，大人扮成敌方去占领“要塞”。黑漆漆的防空洞里，大家追来躲去，跟玩躲猫猫一样，孩子们兴奋得大喊大叫。



玩尽兴后，魏老师在炮位给孩子们上革命课，讲了三民主义和三大政策。接着一个爸爸从现在的和平生活讲到黄埔军校的历史，让孩子们理解当年的艰苦与牺牲。几个女孩坐在炮架上，两个男孩站在弹药库门口，都听得很认真，眼里透着思考。






最后另一位爸爸教孩子们战斗技能和团队配合，带着大家演练。孩子们在炮台里卧倒、掩护，学得不亦乐乎。


第三站 辛亥革命纪念馆

中午一起尝了当地有名的深井烧鹅，吃饱喝足便步行前往辛亥革命纪念馆。


展馆整体方方正正，像一座沉稳庄重的方盒，很有分量。入口处设计了一条长长的缓坡，一路向上直通大门，坡道两侧错落矗立着多位革命先烈的雕像。


缓步向上，能感受到革命浪潮一路向前、不断奋进的寓意。踏着先辈的足迹前行，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让人肃然起敬。

展馆内部进门就是“世界潮流浩浩荡荡”的几个大字。


展馆开篇，便将我们带回近代那段风雨如晦的岁月。自鸦片战争起，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强行打开国门，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接连签订，国家主权一步步丧失，领土被瓜分、关税被操控、司法遭践踏。外有列强欺凌掠夺，内有封建统治腐朽没落，百姓在战乱、苛税与贫困中艰难求生，深陷被压迫、被奴役的深重苦难之中。


而这一切苦难的根源，正是国家的落后与衰弱，以及近代中国在列强侵略下不断丧失主权、任人宰割的屈辱处境。




这里面有一幅特别震撼的油画。画里是清末民初的普通老百姓，被战火和苦难裹着，有人绝望地高举双手，有人茫然地站着，背景是熊熊的火光，像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整幅画没有一句台词，却像一场无声的呐喊，把底层人在乱世里的挣扎和痛苦，都画了出来。



这是清代的龙袍。一边是帝王身上华丽威严的龙袍，极尽华贵；一边是底层百姓衣不蔽体、饿殍满地，对比触目惊心。这正是晚清社会最真实的写照：统治阶层锦衣玉食、漠视苍生，百姓却在苦难中挣扎求生。


也正因如此，无数仁人志士才开始觉醒，寻求救国救民之路。

展厅里，早期维新思想的先驱、留洋幼童的集体旧照，记录着近代中国知识分子“开眼看世界”的探索：


谭嗣同“我自横刀向天笑”的绝笔，定格了变法者以血荐轩辕的悲壮：


《民报》发刊词里的“三民主义”，承载着孙中山先生救国图强的初心：


1914年，陈独秀发出振聋发聩的警醒：国人无爱国之心者，其国恒亡，唤醒国人觉醒意识。


从辛亥风云到救国探索，1925年孙中山先生留下遗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激励后人接续奋斗。
两句箴言前后呼应，历史的脉络在眼前清晰铺开。

在教育和文化传播方面，从黄炎培推广职业教育、钟荣光执掌岭南大学，到学生毕业的合影、戏剧改良的实践，再到学制改革的探讨，这一张张旧照串联起近代教育和文化在动荡中求新、在变革中生长的历程：


展厅中展出的这本商务印书馆1933年出版的《小学生文库·不平等条约》《小学生文库·国耻小史》，正是那个时代的真实写照——从小便向孩子们揭露国难深重的现实，铭记屈辱历史，唤醒民族自强的决心。


看着孩子们驻足凝视的身影，忽然懂得，我们带他们走进这里，不是为了重温苦难，而是让他们看见：今日的山河无恙，是无数先辈以热血铺就的道路；民族的觉醒与自强，才是抵御一切苦难的根本。


最后看点轻松点的，看看服装变革史，民主共和的建立，不仅带来了政体的改变，也让自由平等的观念深入人心，就连日常穿着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打破了几千年以来服饰分等级的现象。不仅官方制定的礼服没有品级的规定，民间的服饰更是不受地位、职业的限制，以经济条件为基础，以个人好恶为抉择，表现出服饰的自由化、大众化、多样化的倾向。”

民国紫缎雏菊纹短袖旗袍：


二 清明爬油麻山：无尽陡坡

清明假期最后一天，天总算放晴。我们六个家庭相约，去油麻山走11公里徒步路线。

出发前，我完全没料到这条路这么难。要是提前知道强度这么大，说不定一开始就打退堂鼓了。

这一路的辛苦和疲惫，一点不比十几年前爬华山五峰轻松。当年爬华山，凌晨四五点就出发，一直走到傍晚五六点才下山，硬是凭着一股子韧劲，撑着双腿走完了华山五座主峰。

油麻山论高度和险峻，远比不上华山，只是自己终究年岁见长，体力大不如前。从上午将近十点进山，走到下午五点半，一路上全是没完没了的上坡下坡，连绵陡坡一重接一重，走得人身心俱疲，好几次都爬到近乎绝望。好在咬牙坚持，总算在日落前走完全程，也算不负此行。

一路走着走着，心里总会忍不住感慨。现在我们吃得饱穿得暖，徒步装备样样齐全，走这11公里山路尚且累得身心乏力。再想想当年红军长征，忍饥受冻，身负行囊辎重，很多人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凭着信念一步步走完漫漫长路，实在让人由衷敬佩，心生感念。

哈哈，是不是看似有点离题？其实清明假期的两场活动算是配合着小孩哥学校这学期的综合性学习主题“长征”来组织的——长洲黄埔行是有意为之，油麻山徒步则是误打误撞契合到了长征之难的体验。

我们是从华峰寺后面上去的。早晨山里雾气缭绕，孩子们惊呼：“绿野仙踪！”




很多路段陡到需要借助前人拉起的绳索才能安全通过：



有些路段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孩子们总是一马当先：

中途跟着偶然遇到的小狗跑到了大路上，又被大人追了回来走野路：


专门绕路去看了石牙顶天坑：


天坑旁的一段路：


迷倒一众小孩的小生物——蜥蜴和蚂蚁窝，孩子们都蹲在路边看了又看不肯离开：



山林间还有放牧着牛群：


我穿的是普通的健步鞋，一点也不防滑，一度独自落在了后面：


路边的小野果，朋友说红得发黑的可以吃，他们摘了一兜，我尝了几颗，有点像皮很厚的提子，吸走里面的肉，皮要吐出来，酸酸甜甜的很解渴：


这一趟下来，大人们的腿普遍都痛了三四天，而小孩一点事都没有。我还特意问了豆包原因，其实很简单。孩子本身体重轻，每一步爬坡负担都小；平日里天性爱跑爱跳，筋骨柔软、肢体灵活，耐力底子好，新陈代谢又快，运动后的疲惫很快就能恢复。

反观我们大人，常年久坐少动，腿脚筋骨早已僵硬，体能大不如前。自重大，每上一个陡坡，大腿小腿都要全力支撑，长时间持续发力，乳酸堆积得多，恢复又慢。再加上大人爬山多是咬牙坚持、专注赶路，身心都绷得很紧；孩子一路边走边玩，心态放松，不知不觉就走完了全程，自然不容易累、也不会酸痛。

（完结）